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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septembre

2009年9月26日星期六

 

乘坐过不少次火车,只是在南京火车站时遇到过火车延误的情况,没想到这次居然在列车上得以经历延误的全过程。而且这次火车延误虽然是外部的因素造成的,不过过程中的混乱情况则大部分是由于在对于紧急事故处理上的失误以及体制权限的模糊导致的,甚是值得认真地反思。

 

D4527次动车(北京——邯郸)

 

1631

由北京西客站正常发车

1720左右

(由于当时对于此事并无太多的心理准备,故而并没有刻意注意准确的时间)

列车停止前进,车厢内熄灯,不久之后空调随之关闭。车上每节车厢内仅有一号座位附近的一盏灯仍然开启;另外,车厢走廊处的灯都是亮的,但是一切饮水设备及厕所、洗手池等均无法用水;毫无疑问,此时的车门是封闭的,且由于动车的车厢是全封闭式的,车窗无法开启。此时列车停在距离保定车站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后得知尚未到达徐水车站)。此时车上工作人员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作出任何声明,而乘客大多也只是有一定的疑问,并没有太在意。

1750左右

距离列车“无故”停车(此时乘客仍然没有得到任何正式的通知)半个小时左右,乘客皆已经确定列车出现了问题。不少乘客已经去质问乘务员停车的原因,而乘务员似乎也并无法确定真正原因,只是向部分前来质问的乘客解释列车出现了故障,正在检查。由于半个小时左右空调都无法运作,而且车门一直处于封闭状态,因此乘客已经无法忍受闷热和呼吸上的困难,在强烈地、甚至是极为气愤地要求乘务员打开车门(我本人也已经出现胸闷及轻微头疼的症状);而普通的乘务员并没有打开车门的钥匙及权限,列车长(女)似乎也正在请示其领导们(列车长在不停的打电话请示,明显需要请示许多层领导,不仅仅是局里的,还有部里的;而接到列车长电话的人似乎也无法立刻下令,仍需向其他领导请示,因此时间拖延甚久)能否打开车门,在没有得到明确答复的时候并不敢擅自将车门打开,致使乘客情绪进一步被激怒,指责之声已然不绝于耳。此后不久,可能是领导给与了答复,车厢的一侧车门被部分打开,而打开的车门旁边则都由一名乘务员负责看管,禁止乘客下车。

1810左右

列车长作出了首次广播,正式通报列车出现了故障,不过并没有其它的信息(由于长时间断电,乘客早已经了解列车出现故障了,此时仅仅通报故障并没有对乘客产生安抚作用,反而产生了相反的效果)。然而在此期间,虽然车门被打开,但是由于车门窄小,不少乘客堆堵在车门前透气,且车厢内乘客甚多,车厢内呼吸困难的情况几乎没有好转。但是由于列车并未停靠在任何车站,且车厢距离地面的距离几乎有两米,可能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列车长坚决拒绝任何人下车透气(我猜测这实际上是其领导的指示,如有乘务员允许乘客下车的话似乎将会被追究责任)。

1830左右

部分乘客要求买水;然而由于所有乘务员都在看门,没有人能够负责继续贩卖饮料及食品;部分乘客向列车长反映要求买水(我参与了此事),被列车长拒绝,其原因有二:一、没有空闲的乘务员,所有人都在看门(此时乘客提出志愿代替乘务员看门,列车长并没有采纳,且指出如果有人下车她要负责任,由此可见是其领导出于安全考虑坚决不允许任何乘客下车在铁道旁休息);二,车上的水不够平均分配给每一个人(此时列车长曾提出免费发放饮水给老人及小孩的想法,但由于并没有足够的权限,这并没有被付诸实施,她仍需要请示领导)。此外,列车长大约在此时作出了另一个广播,说列车十五分钟之后可以修好(个别乘客继续逼问如果修不好怎么办,列车长的回答是,上面的人这样告诉她,她只能这样广播);后来有乘客询问某位看门的乘务员(女),得到似乎较为准确的事故答复,即检修车辆的工人告诉她,由于打雷,保定站的供电系统出了问题,导致列车断电。大约在这一时间,车上已经有两位乘客感到无法忍受:一位老妇人由于缺氧严重,似乎已经无法继续坚持,被几个人抬下了列车,在铁轨旁边休息;另有一位孕妇也感觉极为不适,乘务员呼叫正位于其它车厢的列车长前来处理。此时的列车长已经明显完全处于慌乱状态,加上在其周围有不少乘客围堵质问,以及铁道调控部门的手机联络,她在不停的解释和回答,但却并没能实施甚至提出任何实质性的解决方案,似乎只是一直在忙于处理某些个别的事件,走动与各个车厢之间,这也进一步导致了众多乘客的不满。

1910

列车重新供电,空调、灯、水均恢复,并开始极为缓慢地行驶。乘客基本都回到了座位上。

1945

列车进入徐水车站,停车补给。此时再次断电,车门封闭。列车员开始免费发放矿泉水和方便面(矿泉水应是刚刚补给的)。

2020

由于车门没有开启,乘客呼吸再次感到困难;部分乘客高喊,要求应暂停发放矿泉水和方便面,先打开车门通风(我就是其中之一),不知何故,并未予以理睬;后来更有人威胁要紧急打破封闭的车窗玻璃。列车员依然在免费发放矿泉水和方便面,但此时局面已经无法控制:发放矿泉水和方便面是从一号车厢开始的,但不久后面车厢便有乘客来到索取矿泉水和方便面(此时列车长正在一号车厢内,还有不少乘客在逼问列车长要求开门),故而一号车厢内挤满了人;乘务员发放了半个小时左右,也仅仅是前进了大约十几排座位的样子。此后,正如大家能够料到的,免费发放演变成了抢水、抢面——开始还只是后面车厢的人来到一号车厢抢领单份的水、面,后来逐渐演变成某一人抢走一整箱矿泉水或者方便面;值得一提的是,大部分的乘客还都能够保持克制,尽管都有怨言,但并没有参加哄抢;个别乘客不仅仅抢走了整箱的水、面,甚至多次抢领。乘务员毫无办法制止,只得听之任之(据我观察,至少有十余箱方便面被个别乘客分别抢走)。某一位乘客(中年男子)在要求开门无法得到满足的情况下,曾劫下列车员的小推车,并将车猛烈撞向车门,并在列车长经过时将其堵住去路(此时车站上有救护车前来,可能是接孕妇,列车长则正从一号车厢赶往四号车厢,推测其目的是将孕妇领往车头,再由车头下火车,上救护车)——此时被逼无奈的列车长说,开车门的钥匙她没有,需要找工程人员来,但是她要先处理完孕妇的事情。

2032

列车再次开动,一切水电供应恢复正常。在断电期间车门一直没有打开。车厢内的混乱状况明显要比上一次断电时严重。

2053

到达保定车站,此后正常行驶。

 

列车在到达保定车站之前断电两次。

 

第一次的问题在于开门通风的时间太晚,通报情况的时间太晚。列车长竟然没有权限在紧急情况下开车门,实在是令我十分诧异;另外,列车长似乎对于事故的原因根本不清楚,我仅看到无数的手机电话联络却并没有看到任何实质性的行动,似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打电话请示层层领导上面(而且列车长很多时候都在忙于解答围堵在她周围的乘客提出的问题,但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解答个别乘客的问题并不等于让所有乘客都得知事情的状况,因此无论是她走到哪里,总会有新的乘客围堵逼问,为回答这些问题,时间再次被拖延)——没有及时通报情况是让乘客产生不满的另一个主要原因。

 

如果说第一次是突发事件,开门通风和通报情况太晚可以理解为应变迟缓的话,那么第二次更像是人为处理的失误。首先,列车再次断电,没有任何的通知;其次,断电之后,上次断电乘客反映出的最大的问题——开门透气——根本没有被重视,而且这次车门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乘客处于呼吸不畅状况下的时间还要长于第一次断电时。免费发放矿泉水和方便面的时机也很糟糕,正好是在再次断电的时候——毫无疑问,大多数乘客最在意的是呼吸,而不是饮水或者进食——而这一指令一直没有被调整。此外,列车长的确实在解决孕妇的问题,但是为了解决一(两)个人的危险情况而将所有六百余名乘客至于危险之中,似乎有些不妥;且在孕妇下车之后不久,列车便再次开动,不仅让人怀疑此次停车是否和接孕妇有关(此为推测,毕竟没有亲见;另外值得注意的是,此时的孕妇并非已经处于无法行动的状态,她是在列车长和乘务员的陪同下自己步行从四号车厢走到车头的;身为列车长忙忙碌碌地在车厢内往返只为了“陪同”某一个人的话,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吧);打不开车门的理由也很牵强,为什么刚刚能够打开的车门在此时却无法打开?这似乎是不想让乘客下到站台上的托词。简单说来,列车长在处理第二次断电的时候是非常不明智的,根本没有分清孰重孰轻。

 

不得不说,大部分的乘客在此次的事件中是值得敬佩的。他们能够在自己的座位上忍受着呼吸不畅和闷热,虽然多少都会有怨言出口,但是并不会去干扰乘务员及列车长;但是还有一部分乘客明显是有凑热闹的心态的:有几个人一直缠着列车长不停地就某一个问题追问,更有那些在发放矿泉水和方便面时哄抢的人——后者所导致的混乱及恶劣影响是极为严重的——那些抱着抢来的整箱的方便面,然后安然到站下车回家的乘客们(大多是青壮年男子),你们不觉得亏心么?

 

另外,此事还凸显出了两个“中国特色”的严重问题:一,预案。二,问责。首先,虽然全国处处都在“叫嚣”着制订这预案、那预案,但此次事件的一切都是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开始盲目地处理的,恐怕根本没有人,尤其是列车长,会想到火车能够出现停电的状况——“预案”二字的标准不知是什么;车厢的设计不得不说也存在着问题,难道没有备用线路或者自带小型发电机?其次,列车长的权限似乎就是没有权限,难道开门通风这点小事也要请示上级?竟然没有魄力先斩后奏?恐怕是惧怕负责任的心理在作祟吧。问责制的产生是人们责任心丧失的表现,但不是培养人们责任心的最佳手段——因为在人们本没有责任心的情况下,问责只会造成人们更加不遗余力地躲避责任;若是人们有了责任心,不必谁人来问责,自己的良心便先过不去了。

 

小事尚且如此,大事可见一斑。借用前人一句话:“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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